倾城之恋、烟民及流年
倾城之恋。喜欢这个似乎会随时褪色消失的暧昧词语。感觉像是将一座城整个倒空,只剩下两个人,与一份情。
时为2004年五月底,考试将近,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认真或看似认真的孩子们。我独自窝在电脑室的角落里,一边幻想一边发呆,然后一边反复听着Eagles的Desperado一边困难的用拼音打着这篇我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的文字。手指上留着他手心的温度,想念的时候心是暖的。也许这就够了。至于还能温暖多久,我不去想。
四月的某夜,和他在海滨小镇Kakura的临海大街上散步,没有月光,但星星很亮,抬头能清楚地看到南十字星,美丽的海湾与巍峨的雪山都淹没在无穷无尽的黑暗当中。整个世界像是只剩了我们两人。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似乎会随时褪色消失的暧昧词语。午夜的黑暗倒空了这个城市,剩下我们两人,开始这场被我曲解过的、真实或看似真实的所谓“倾城之恋”。
四月的某天,和他在基督城马路旁的露天咖啡馆里聊天。半晌沉默过后,他看着太阳眯了眯眼睛,说:“不如我们结婚吧。”怔住的同时想起曾在小说里写过的一句话:“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开口求婚的那个瞬间,他的心是真诚的。”所以我微笑了。无论这是出于什么原因、有心或无心的一句承诺或笑语,至少在那个瞬间,我的凉凉的心被柔软的打动了。我知道,即使是经年以后,还是会在想起这句话时被温柔的感动。
复活节和他一起与一群朋友开车出门旅行。旅途中随身带着张爱玲的短篇小说集。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后印着密密麻麻的借还日期,书皮磨损的厉害。旅途总是冗长而乏味的,四五个钟头,只能坐于摇摇晃晃的车中,在昏昏的日光下读书。每读一段便叹息一声。不知是第几遍的重看《倾城之恋》,嗤笑那时候人们的阶级观念,离了婚了女人就不值钱了?还是亦舒说的好:离婚不是错误,是不幸。所幸白流苏终识得了范柳原,惶惶然的恋情被一场战争成全。此所谓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只是看到那段“柳原现在从来不跟她闹着玩了。他把他的俏皮话省下来说给旁的女人听。那是值得庆幸的好现象,表示他完全把她当自家人看待——名正言顺的妻。然而流苏还是有点怅惘。”时,心里隐隐有些凄恻。
在Hanmer Springs的雪山脚下的汽车旅馆的有阳光的咖啡室外,安静的吸一只烟,喝一杯冰咖啡,生活里的简单快乐,连报纸上那些看不大懂的蝌蚪文字都变得可爱起来。这便是旅行的好处。浑然忘了学习、房租、电费等等的一切,生活里除了爱情还是爱情。
三月临近结束的时候他敲开我家的门,说:“陪我抽根烟好吗?”于是那个晚上我莫名其妙的多了个恋人。
会说莫名其妙其实是有原因的。虽然我曾经也会幻想美好的爱情,即使那时候我并不知道爱情这东西是圆是扁,只觉得这个简约的名词、形容词或动词有个极为动听的叫法。这也许也算一种单纯,一种只属于孩子的单纯。可惜随着年龄的渐增,这种幻想也慢慢老去。
恋情总是短暂到几近于无的我常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常有人问:你谈恋爱没?
被人问起时我总有两种备选答案。如果对方是个大人,我会说,我还小,没打算过。这总能让我立刻获得几缕赞赏的目光,他们就说,啧啧,这小丫头真懂事。然后被那些子女早恋的家长们在背地里称颂;如果对方是个同龄人,我就会高深莫测若有若无的微微一笑。然后他(她)们就会自作主张的替我回答说,嘿,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吧。(多年来以此吓退了数位男士,在某些脸皮很薄的人面前绝对好用,至于另外那些脸皮厚的人则还需更加生猛的方法)
只有那些真正了解我的人才知道,我实在是狡猾狡猾的,因为我才是那个绝对多次的参与早恋又没能让自己有“除却巫山不是云”想法的那种人。其实我不想恋爱又不敢说,因为我已经变得狡猾,或者被人说成是圆滑,既想时不时地体验被人追求的感觉又不想随便对某人说“天长地久”。于是找到两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享受单身生活,然后在某些寂寞的夜晚后悔莫及。
所以当我有了一个名正言顺、无法隐瞒也不想隐瞒的男朋友时,我只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我那细微的羞于人知的矛盾心情。
二月总是让人忙碌又怅惘的时节,学校开学了,昼伏夜出的生活必需归回原位——这颇让我痛苦了一段时间。认识了许多人,也发生了许多事情,戒掉许久的烟瘾又随着周围人们的影响缠上了我。从一天五支到一天半包,再到一天一包。在那个旅途尚未开始,恋情还没发展的二月里,我由“回头浪女”转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烟民。
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从新flatmates那儿翻到几张难得的Eagles的CD。坐在房间里抽着烟,听那首久违了的Desperado。
他们的声音沙哑。
他们说:Come down from your fences, open the gate. It may be raining, but there’s a rainbow above you.
他们还说:You better let somebody love you, before it’s too late.
我终于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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