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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the ‘小札 | essay’ Category

倾城之恋、烟民及流年

May 23rd, 2004

  倾城之恋。喜欢这个似乎会随时褪色消失的暧昧词语。感觉像是将一座城整个倒空,只剩下两个人,与一份情。

  时为2004年五月底,考试将近,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认真或看似认真的孩子们。我独自窝在电脑室的角落里,一边幻想一边发呆,然后一边反复听着Eagles的Desperado一边困难的用拼音打着这篇我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的文字。手指上留着他手心的温度,想念的时候心是暖的。也许这就够了。至于还能温暖多久,我不去想。

  四月的某夜,和他在海滨小镇Kakura的临海大街上散步,没有月光,但星星很亮,抬头能清楚地看到南十字星,美丽的海湾与巍峨的雪山都淹没在无穷无尽的黑暗当中。整个世界像是只剩了我们两人。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似乎会随时褪色消失的暧昧词语。午夜的黑暗倒空了这个城市,剩下我们两人,开始这场被我曲解过的、真实或看似真实的所谓“倾城之恋”。

  四月的某天,和他在基督城马路旁的露天咖啡馆里聊天。半晌沉默过后,他看着太阳眯了眯眼睛,说:“不如我们结婚吧。”怔住的同时想起曾在小说里写过的一句话:“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开口求婚的那个瞬间,他的心是真诚的。”所以我微笑了。无论这是出于什么原因、有心或无心的一句承诺或笑语,至少在那个瞬间,我的凉凉的心被柔软的打动了。我知道,即使是经年以后,还是会在想起这句话时被温柔的感动。

  复活节和他一起与一群朋友开车出门旅行。旅途中随身带着张爱玲的短篇小说集。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后印着密密麻麻的借还日期,书皮磨损的厉害。旅途总是冗长而乏味的,四五个钟头,只能坐于摇摇晃晃的车中,在昏昏的日光下读书。每读一段便叹息一声。不知是第几遍的重看《倾城之恋》,嗤笑那时候人们的阶级观念,离了婚了女人就不值钱了?还是亦舒说的好:离婚不是错误,是不幸。所幸白流苏终识得了范柳原,惶惶然的恋情被一场战争成全。此所谓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只是看到那段“柳原现在从来不跟她闹着玩了。他把他的俏皮话省下来说给旁的女人听。那是值得庆幸的好现象,表示他完全把她当自家人看待——名正言顺的妻。然而流苏还是有点怅惘。”时,心里隐隐有些凄恻。

  在Hanmer Springs的雪山脚下的汽车旅馆的有阳光的咖啡室外,安静的吸一只烟,喝一杯冰咖啡,生活里的简单快乐,连报纸上那些看不大懂的蝌蚪文字都变得可爱起来。这便是旅行的好处。浑然忘了学习、房租、电费等等的一切,生活里除了爱情还是爱情。

  三月临近结束的时候他敲开我家的门,说:“陪我抽根烟好吗?”于是那个晚上我莫名其妙的多了个恋人。

  会说莫名其妙其实是有原因的。虽然我曾经也会幻想美好的爱情,即使那时候我并不知道爱情这东西是圆是扁,只觉得这个简约的名词、形容词或动词有个极为动听的叫法。这也许也算一种单纯,一种只属于孩子的单纯。可惜随着年龄的渐增,这种幻想也慢慢老去。

  恋情总是短暂到几近于无的我常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常有人问:你谈恋爱没?

  被人问起时我总有两种备选答案。如果对方是个大人,我会说,我还小,没打算过。这总能让我立刻获得几缕赞赏的目光,他们就说,啧啧,这小丫头真懂事。然后被那些子女早恋的家长们在背地里称颂;如果对方是个同龄人,我就会高深莫测若有若无的微微一笑。然后他(她)们就会自作主张的替我回答说,嘿,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吧。(多年来以此吓退了数位男士,在某些脸皮很薄的人面前绝对好用,至于另外那些脸皮厚的人则还需更加生猛的方法)

  只有那些真正了解我的人才知道,我实在是狡猾狡猾的,因为我才是那个绝对多次的参与早恋又没能让自己有“除却巫山不是云”想法的那种人。其实我不想恋爱又不敢说,因为我已经变得狡猾,或者被人说成是圆滑,既想时不时地体验被人追求的感觉又不想随便对某人说“天长地久”。于是找到两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享受单身生活,然后在某些寂寞的夜晚后悔莫及。

  所以当我有了一个名正言顺、无法隐瞒也不想隐瞒的男朋友时,我只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我那细微的羞于人知的矛盾心情。
  二月总是让人忙碌又怅惘的时节,学校开学了,昼伏夜出的生活必需归回原位——这颇让我痛苦了一段时间。认识了许多人,也发生了许多事情,戒掉许久的烟瘾又随着周围人们的影响缠上了我。从一天五支到一天半包,再到一天一包。在那个旅途尚未开始,恋情还没发展的二月里,我由“回头浪女”转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烟民。

  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从新flatmates那儿翻到几张难得的Eagles的CD。坐在房间里抽着烟,听那首久违了的Desperado。

  他们的声音沙哑。

  他们说:Come down from your fences, open the gate. It may be raining, but there’s a rainbow above you.

  他们还说:You better let somebody love you, before it’s too late.

  我终于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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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花儿

February 14th, 2004

  在应该有花的日子想起那些花儿,心底有一点怅惘隐隐牵动。
 
  曾有过一支玫瑰,红得放紫的颜色,仿佛藏了许多年的心事。拈在手中穿过闹市。沉甸甸的,静静在人群中吐纳着香气,闲静一如温婉的女子。带回家悉心照料,看她低头站在玻璃瓶子里,羞羞答答,心里有暗暗的喜悦。留下的那缕芬芳一直存活在记忆深处。被我捏在手心,她的沉静与美丽,她的寂寞与惆怅,都在我的注视下得以延长。可惜终是凋谢了的。
 
  在国内,给母亲买花时总不忘配上大束大束的满天星,光听名字就可以爱不释手,一朵一朵的洁白灵魂,干燥而温暖。
 
  喜欢所有的白色香花,最爱栀子与百合,也许与名字有关,Lili, Lily。百合。百年好合——也许,也许只是奇迹。
 
  都是些无法长久的美丽,不经意地绽放那么一瞬,转眼就憔悴了。女人与花,总有那么一点伤感的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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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有云

October 21st, 2003

  醒来的时候,有一小片阳光从未拉严的窗帘筛进房间,落在枕边一小块空白的角落里。
  瞪着七百度近视的双眼,视线里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只有那一小片阳光,如此剌眼。

  倚在洗手间窄窄的墙边不能呼吸的我,用发软的双腿用力撑住身体。陷入暂时性的失聪失明是意料中的事情,入眼的最后一样东西是门上紧紧闩着的插销。
  墙上小小的气窗里灌进大片阴凉的风,抚在手臂的皮肤上,转一圈溜走了。有大片大片爬山虎翻涌的画面飞过脑海。地板变成了柔软的棉花。
  头撞在墙上已然没有知觉,搭在洗衣机旁的左手感觉到那机械的振动,入耳的却不是喧嚣的轰鸣。心头突然一片澄明,呵,这艰涩的生活终究是要到止为止了吧。
  再有意识已不知是什么时候。
  从未觉得就在隔壁的房间原来如此遥远。
  天还是微微亮着,合衣倒在冰凉的床上。扯过被子。
  窗帘没有拉紧,露出一小片裸露的湛蓝天空。时间仿佛从指间哗啦哗啦地流了过去,什么也不曾发生,什么都没有留下。那一刻心似枯井,只能微微苦笑:就这样死去,也不是不可以的吧,有谁会知道呢?待他人发现我不再出现的时候,我早已化为一缕孤魂游走世间,抑或饮过忘川之水不再记得这微寒的淡薄一生。

  伸出苍白的手想捉住那星星点点的阳光,终究是握不住的。掌背上的皮肤没有血色,青白的血管微微凸起。那缕光线像个第一次“离家出走”的顽皮孩子,在我的房间里蹦来蹦去。转眼间失去了踪影。
  忘了这已经是这几年里的第几次了,每一次晕倒总有末日之感。但上苍到底没有遂了我的心愿,终还是一次又一次顺利地活了过来。
  拉开客厅里的玻璃大门,早晨还依然凉爽的微风吹来撩起了窗帘,阳光轻巧地落到地上,生根发芽。空气里隐隐浮着一缕夏天的味道。那好象是一种来源于记忆的气味,从陈年的往事里挣扎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一溜烟地钻进脑海。这样一个刚刚从昏厥里摆脱出来的明媚早晨,是如此漫不经心而又一击即中地接近了我所向往的安逸日子。
  路上有几个女孩结伴经过,身着夏装,健康紧致的皮肤就那样裸露在初夏强烈地阳光下。笑闹着远去的身影让人无比羡慕。
  一阵凉风袭来,吹得人遍体凉意。即使站在猛烈的阳光下,我依然无法让自己觉得温暖。转身进屋扯出刚收起来的御冬外套,却不知从哪个角落飘出一张纸笺,上面是我不知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随手抄来的两句白石的词:“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不禁扯扯嘴角笑了起来。白石那么多词偏偏都有意无意地为着怀念这么同一个女子。偏偏这首是如此的深得人心,单单是“无人管”三个字便道尽了对心上人的怜爱。让人不能不叹,有人疼固然是好的,有人可以疼未尝不是一种更好。
  但其实,我并不奢求那更好的,只要好就足够了。大笑。

  趁着室友们都未起床的闲时,我拖出床上久不见阳光的被子,拉进茂盛地太阳底下。将被子翻了个面,露出蓝白相间的浅色的内里,成了头上天空的一面镜子,甚至连点点的浮云都不缺少。幻想晚上盖着阳光睡去的快乐。干脆洗了床单拿去陪它。
  洗衣机翁翁地响起来,这次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突然想起前一天傍晚,晕倒时头上挨的那一下重击,不知现在是否已经有点脑震荡了。若是放在平时,定是疼得呲牙咧嘴,可当时竟没觉得有任何疼痛。
  从小老师就说过了“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既然因为血糖过低而晕倒,那么就好好补补好了。于是煮了大碗的汤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倒空了半瓶辣椒酱。热呼呼地狼吞虎咽一阵,满足了那颗长期空虚的胃,额上浮起一层薄汗,脸上的肌肤也红润起来了。

  每每从昏厥中醒来总是特别伤感,觉得独自一人这样晕在家里实在另人恐惧。明知道贫血并不是大病,这样写些字来顾影自怜实在有失体统。可还是免不了的特别心疼自己一下。笑。
  也许多年之后,我的回忆里只剩下些温暖愉快的片段。我不再记得那天墙壁上冰冷的瓷砖,不再记得左手的那一片麻木,不再记得微风吹过时脑子里翻涌的爬山虎,甚至不再记得我曾独自一人这样晕倒在洗手间阴湿的地板上。但我不会忘记在我房间里跳舞的那缕阳光,不会忘记那群快乐的女孩子,不会忘记本来就属于回忆的那种夏天的味道,更不会忘记这个微蓝有云的明媚晴天。对这不经意间探出头来的那一点小小的自怜情结也终究会释然了。也许到那时我可以笑着说,那个时候的我,是多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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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冬

September 18th, 2003

  “众人的眼睛,使我无法哭泣。”
  ——陈染

  达尼丁的冬天很冷,习惯了奥克兰的温暖,我终究不能适应这样消无声息、一夜侵来的寒流。可是,冬天的达尼丁,的确很美。平静的海、肃穆的山与窗外半山腰上绯红橙黄的各色树木,辍 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两旁昏黄的路灯,有种索然的美丽。像一个临窗独倚的长发女子,安静消瘦神情慵懒。
 
  在这个不能睡去的夜晚,寂寞悄悄袭来。
 
 
  学校北边有一颗上了年纪的紫玉兰树。前天有人告诉我,花开了,很美。可是待我昨天去看时却只余了一地硕大的紫红色花瓣。九月冬末的小风一吹,不见美丽只余萧索。无奈之下,我只好留给它一个迅速逃离的背影。
 
  久久的寒冷之后,春终于露出了些头绪。午后竟有一抹淡定的阳光从细竹窗帘子里探了进来,待筛到脸上时已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正烧水泡茶的我在这突然出现的阳光中微微晃了晃神,想起张国荣在“春光乍泄”里的那句经典台词:“不如我们重新开始。”心里刺痛——我已不再期待重新开始的机会,不想再给自己从“你好”“贵姓”开始,看着感情一步一步走向完结的机会。
 
  滚烫的开水倒进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光芒的玻璃杯里,在不期然的碎裂声响起时我没能机敏的躲过原本不应有的伤害。持着杯子的左手中指迅速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有粘稠的液体淋漓滴下。
 
  忍痛吮了吮那个潮湿的伤口,胡乱找出一片创可贴贴上。我的肤质并不是疤痕型,我知道,即使是这样丑陋的伤口也终会复原——无论时间长短,它绝不会在我苍白的手指上留下任何痕迹。可是于我,这也许也算是种悲哀,当生命里的伤害无法以疤痕的形式被记录下来的时候,它们往往会在时间的洗礼下渐渐转变成看不见的暗伤,藏匿于我无法触碰的角落,在往后平静的日子里带给我长久的隐痛。
 
  曾经的那些悲哀与快乐都渐渐沉淀下来变为回忆,在心底酝酿累积,聚成洪流固执地在身体里疯狂涌窜。找不到出口。让人疼痛却苦于没有途径发泄,只能隐忍。
 
  把脸埋到两膝中间,没人发现阳光背后、我那点躲躲藏藏的小小惆怅。
 
 
  酒精在喉咙里的燃烧没有留下灰烬,只是渐渐消耗掉了心里对它仅存的那一点依赖,丢给我一个空虚的胃,以及一整夜抽搐的疼痛。没有任何残余物的呕吐也不能解决任何的问题。扭开灯,尽力地撑到厨房,蹲在桌旁小小的角落里等待水沸,却突然从旁边的不锈钢橱门上看到自己似笑非笑的脸,大概是苦笑吧——当我所需要的只是一杯开水时,并没有人在我身旁。
 
  右首第四颗泛着银黑色金属光泽的、已经被拔去神经、修补得完美无暇的恒齿,终于在它失去生命以后整整第两百天的凌晨开始痉挛,让口腔里微微的痛楚抽丝拨茧地侵占了我的全部思绪。展转反侧不能成眠。以此报复我当初没有好好待它的旧帐。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无论大病小疾,它们的来去都不由我自己。尝到了对自己抵抗力太过信任的苦头,我想我大概是再不敢随意纵容自己对黑夜的渴望,不敢再继续这样迟迟不睡迟迟不起的生活。
 
  被过度纵容了的欲望让我迅速有了对药物的依赖。随着最后一颗止痛片被咽进抽搐着的胃,我的神经终于开始放松。紧接着侵袭过来的是强烈的无助——我无法想像往后没有药片的无数个日与夜对我会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无论如何,生活继续,隐忍继续,夜晚继续。疼痛,继续。被这种种继续反复逼醒的我,睁开眼,突然再次地想起了那个再无法被超越的擦肩而过,然后深刻地感觉到了严重睡眠不足遗留给我的始终干涩得不到滋润的眼睛。
 
  黑暗中仿佛有看不见的脸孔,一闪一闪地晃在我的周遭,大而圆的眼睛狠狠瞪着我,让我无从躲避。失去你的踪迹以后,我始终无法哭泣。
 
  不知道在城市间徘徊着的月亮有没有带去我的妄想?想回去的欲望代替大脑支配了我的意识。我那缕背叛了沉重的的身体、站在原地的、你看不见的精魂终究有没有吸引你频频的回忆?这样一个无法入睡的夜里,你是否和我一样记起了那最后一次的萍水相聚?
 
  推开窗,夜凉如水。今晚的月亮瘦骨嶙峋。
 
  这个没有你的冬季,特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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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自己

July 28th, 2003

  二○○三年七月二十八日,新西兰时间凌晨三点三刻。
 
  一碗泡面,一只苹果,一颗橙子,一杯开水。给我一个平静的失眠夜晚。
  收到飞寄来的礼物,一对小小的水钻耳钉,闪闪亮亮。在灯光下绽放出绚丽的光彩。
 
  Winamp里面一共放着一千五百八十九首mp3,全部播完大约要花掉六千分钟,一百个小时。我那些无聊的故事就是在这样无聊的环境下听着这些无聊的音乐完成的。现在刚好放到许美静。
  这个神情冷漠容颜沧桑的新加坡女人,长得并不美丽,声音淡定没有花巧,让人安静。在她的歌声中思绪可以一下子沉淀下来。《听那星光唱歌》,低吟浅唱,旋律在心里静静地百转千回渗入柔肠。
 
  “淡淡的风儿融化这夜晚,茫茫人海,有谁被遗忘。
  远远的城市最爱的人哪,遥遥相望,同一个穹苍。
  思念的沉浮总是永无止尽,相爱的季节总是遥不可及,
  在睁开双眼之前,一切都也许是梦幻。”
 
  “听那满天星光在歌唱,犹如天使飞舞身旁,
  世事无常,人生难能圆满,切莫再虚渡时光。
  满天的星光轻轻唱,莫让光辉尽洗惆怅,
  离合悲欢,谁也不能逆转,且珍惜美梦一场”
 
  唱来唱去,最后落进我心里的只剩下一句“切莫再虚渡时光”。
 
  十九岁的最后一天刚刚离开了我。
  我没有礼物送给自己。
  所有可以做的事情只是站在黎明前最黑暗的窗前,轻轻对自己说一句,宝贝,生日快乐。
  终于二十岁了。再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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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July 3rd, 2003

  旅行,夜车。从基督城回达尼丁。一直向南。
 
  六月底。已经渐入深冬,天黑得很快,刚近五点天色就已开始朦胧。
 
  路途的颠簸并不好受,我抱着厚厚的棉衣盹着了,微微仰起下巴。那是我的习惯性动作,习惯到闭着眼小憩时都维持不变。
 
  XX曾说这是骄傲的表现。我但笑不语。
 
  即使是朋友也有偶尔猜不到事实真相的时候。
 
  谁会相信那只是因为我的近视加深后用原来厚度的眼镜已不能看到同样清楚的东西,所以不由自主地仰着头用眼镜下部比较厚的地方视物。
 
  很多时候,我们的原意被人曲解。
 
  六点半的时候清醒过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掏出电脑在颠簸中无比艰难地给她写邮件。
 
  在武汉时XX曾是我最好的朋友。彼时你侬我侬,上课躲着老师看小说,课间悄悄研究隔壁班哪个男孩最受欢迎,放学一起回家,连买小小一只馒头都要分着吃。如今感觉却已然陌生。

  偶尔不经意的电子邮件,心血来潮时的国际长途。

  当中隔着的这十数个小时把我们的距离拉到前所未有的远。
 
  加国对我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地方。而达尼丁于她则是连地图上都难找到的小镇。
 
  南北半球的差异之巨大让人有严重的挫败感。生活在南半球这个没什么中国人的小镇上,我逐渐忘记了曾经在北半球的日子。
 
  顺时针旋转的水涡,永远蔚蓝有薄云的天空,抬头看不见北斗星的夜晚,还有,夏天过的圣诞节。这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我离武汉,已经很远很远了。而加国,是更遥远的地方。我们已找不到共同语言。
 
  时间与空间,永远是感情最大的敌人。爱情如此,友情亦是。
 
  我们终于还是在年复一年的错过见面机会之后,长成了两个对彼此而言面目模糊的人。只能从间或收到的那些言语暧昧的字里行间中猜测对方现在的样子。曾经的熟捻,不复记忆。
 
  想起来不是不感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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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千疮百孔》

June 19th, 2003

  写了一篇新故事。我觉得我已经完了,已经开始写这样的故事了。
  昨天下午四点钟开始写,写到今天凌晨六点才写完,修改了一遍。
  本来,我想写的不是这个故事,我构思了十几天的故事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可是我想了十几天也没有开始写,于是我放弃了,
  然后,当这个故事的第一句话跑进我脑子里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对着电脑开始敲字了……

  我对自己说,一件事情,光是用想是没有办法被完成的,
  只有开始做了,它才有可能有完成的时候。
  于是,我坐在桌前花了整整十四个钟头写了一篇一万字的废话,
  然后,在我用力地写了这么多字之后,重读的时候发现一切都没有意义……
  然后,我想我是已经完了的,没灵感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什么意义呢?
  没写之前觉得身体里有股气憋得慌,觉得不写出来我就要被堵死了……
  写完了之后,那股气不但没有散反而郁结在心口压得我不能呼吸,还是要被憋死……
  TMD,都是这样的了……都是一样的死。就这样了!完全没有意义……
  这个肮脏的世界!有些人纯洁地死了,有些人还依然肮脏地活着……
  TMD…… TNND……
  然后,我对自己说,我以后还是用想的吧!

  我对自己说,要收获爱情,光用等是没有用的,
  必需自己先爱,先付出了,才有可能收获爱情的一天。
  于是,我辛勤地播种,快乐地耕耘,殷勤地施肥,认真地除草,
  然后,我安静的等待收获……
  然后,现在我发现,我所面对的只是一片戈壁,
  然后,我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只收获了一杯黄土一捧流沙,
  然后,我对自己说,我再也不爱了……从今天开始我只等待,等待收获爱情……

  然后,在这个寒冷入骨的冬天早晨,我一个人躲进厕所坐在马桶上抱着肩,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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