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说·好朋友可不可以约。

昨天奇葩说不太好看,辩题是【好朋友可不可以约(炮)】,由于辩题过于前卫,导致剪得过多,非常乱且没有重点。除了陈铭之外所有人都没说好,邦妮本来可能是个亮点,结果一半不能播,马东截断话题的点也是不好,卡在中间两头不落。

当前社会,很多人连约炮的观念都还不能接受,何况是好朋友之间约炮。所以这注定是一个要颠覆传统价值观的辩题,但我并不认为它比【爱上好朋友的恋人要不要追】这种题更难辩,因为后者涉及到了第三方利益,而至少前者是可以限定在两方之间的,所以这一集不好看的原因在于辩论双方而不是辩题本身。

首先,这个辩题默认了一个什么观点呢?就是约炮这个行为本身是可以被接受的,否则这个题站在道德高处是没有辩论可能性的。在一个性观念非常保守的国家,反方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这点从初始票是22:78(正:反,下同)就可见端倪。因此正方有两种打法,一种是从个人为出发点最后再讲到群体,也就是先说这是小众群体中的个人行为,大众不需要用道德绑架来压迫“我们”这样的人,然后慢慢过渡到挑战传统价值观,引出新的性观念,这种打法的好处在于,一开始就制约了反方的道德绑架,等辩论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再放出“老虎”,也就是新的价值观,这样反方如果顺着思路走正方就不会乱阵脚,即使反方不跟思路至少正方的逻辑圆满不容易被驳倒,缺点是如果说得不好很容易越说越小,说成了纯个人的行为让辩论继续不下去;或者用第二种打法,反着来,一开始就高调的宣扬新的性观念,讲性是美好的、纯洁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行为,然后一步一步论证这一观点在朋友之间发生也是自然而美好的,不需要把它想得太复杂。这个打法的缺点是,目标一开始就抛得太明确了,很容易被打成筛子。

明显正方选了第二种打法,直接导致了失败(后面会说)。

首先是邦妮打一辩,她一上来先说了三个点,一是约炮无罪,没必要压抑天性,好朋友之间想约就能约,二是性欲与性向一样是随着成长可能发生改变的,一个人可能晚年才发现自己是gay,所以从朋友变炮友也可以是自然发生的,三是向好朋友发出约炮邀请对对方并非贬低而是褒奖,然后,她后面的一大段被快进了——这段没有直接剪掉也是节目噱头之一,否则这一集看完大家都会攻击节目本身,这个噱头一放,一大部分人都去追究她到底讲了什么很容易遗忘这期节目正方打得很难看这件事——我个人猜想,这一段无非是在宣扬她以前在博客和微博常常提到的那些她前卫的性观念的东西。我从她的博客时期开始关注这个热情、跳脱、勇敢、坚强的姑娘,没有十年至少也有八年了,她对性解放的呼吁之热情和她个人形象之间的反差萌常常让我忽略了她经常用力过猛的事实,在当今中国,要颠覆传统性观念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她的偶像李银河在这个论题上研究和推广了这么多年也并没有什么太大成效­,她如果试图在这样一个节目里大肆宣扬性解放,这肯定是不可能被马上接受的,而且为了宣扬这一观点,你根本不可能给题目划定范围,必须以整体观念进行推广。但是她讲完之后票数并没有大跳水,反而拉扯了一点回来,变成34:66,这与她语言表达能力强有非常大的关系,换个人讲可能结果完全相反。

我注意到在她讲完之后,马东有提出我的隐忧,他问为什么第一个让邦妮出场?言下之意就是我刚才表达的:一开始就把老虎放出来,那猎人就会扛枪上场,你不制约对手想要以攻为守,就是把自己的命门暴露出来,如果对方不打那就是傻。

于是反方一辩肖骁,一上来就用简单的论点以小博大,把她的大推广秒杀了。首先强化大众对约炮这件事既定的负面印象,然后带入【怎么能用约炮这种肮脏的事来破坏纯洁的友谊呢】,这个点非常好,简单有效,正方说了一大堆性解放啊不要压抑天性啊,就是主动把论题往大了讲,论题越大,正方暴露出来的弱点就越多,反方一句就破了她的功:兔子还不食窝边草呢,约炮何必要找朋友?你要性解放没关系,但不要动你朋友的心思行不行?于是票数马上回到24:76了。

正方真正溃不成军是从正二周玄毅的发言开始的。首先,周玄毅这个选手是一个职业辩手,他和胡天语、邱晨一样,正式辩论打惯了,讲事实摆道理是一把好手,但娱乐节目不能这么搞,娱乐节目追求娱乐效果,你一本正经地上来分析、解构两种价值观的好坏,观众只觉得你无聊,他的人气本来就是差的,观众对他之前几场的辩论没什么记忆点,越是想说服观众观众反弹越大。他先点出反方一辩的逻辑漏洞,【你觉得跟好朋友约炮就是杀熟】代表你不接受的是约炮这个行为本身而不是与好朋友约炮这个事,首先你已经觉得这件事是不对的,那么约好朋友就更不对了,你这个观点跑题了——这个立脚点对了,他的问题是没讲清楚,观众没搞明白他的真正意思——你总不可能指望观众像辩论赛评委一样明察秋毫对不对。接下来又是长篇大论的分析,约好朋友的三种结果:一是约不成,那么既然是好朋友大家又都是成年人,人家不会因此和你反目成仇——如果说刚才没让观众搞明白自己观点还没什么关系,这点一上来就错了,反方打的就是这一点,约不成就是容易失去朋友;二是约不爽,那么至少好朋友之间还能替你保守这个秘密,陌生人就不一样了,随时把对你不利的东西公布于众——又错了,这种事在好朋友之间的圈子里传播更容易身败名裂,而陌生人即使去传播除非是过于招摇否则对你根本是没有影响的(如果录节目当时优衣库事件已经发生了他这个说法可能更有力一点);三是约成了而且很爽,那简直是从灵魂伴侣上升到了真爱,这件事岂不是很完美。他这后三个观点有两个是把自己的命门直接交到对方手里去了,这不被人打残简直没有道理。理所当然的,当场观众就跳票了,正方票数几乎直接被拉成个位,变成10:90。和金星老师一样,我也是心疼三辩马薇薇,前面两个猪一样的队友,一个拼命扩大论题,一个把枪交到对方手上,她想救场根本都回天无力。

接下来反方二辩花希上场(我最近比较喜欢他一点了,第一季他没什么看点,第二季倒是成长了不少),既然正方把枪都交出来了,那不用岂不是极大的浪费。所以他马上抓紧机会表达了反方的一贯观点,每个人在生活中都扮演着多面的角色,这些角色之间没有必要进行融合,朋友就是朋友,炮友就是炮友,何必向朋友展示自己兽性的一面呢,好朋友这么难得,把难得的友谊变成兽性发泄的对象是得不偿失的。这点非常符合群众的内心真实想法,所以也就非常容易引发共鸣,票数直接变成个位数也是正常的,7:93了已经。

然后正方三辩马薇薇就对他发动了奇袭,接着马上结辩。奇袭时起头起得非常好,先是反驳反二所说的角色融合问题,多角色为什么不能融合?我们既可以是辩友也可以是酒友,这有什么冲突?那做朋友和约炮之间又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呢?花希马上反驳说当然不一样,性有性的特殊性。于是她顺着说,当然,性是特殊的,但你觉得它是高贵还是低贱呢?如果你觉得是低贱的,那么你反对的是约炮这件事本身,而不是能不能跟好朋友约炮;如果你同意这件事本身并不低贱,那你不能处理跟好朋友约炮所带来的尴尬说明你不是一个适合约炮的人,你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人,你!跑!题!了!这就是在缩小正方一辩把辩题扩大的影响,然后强化正方二辩一开始提出的观点,这几乎把正方之前的漏洞都补圆了,赞马薇薇,如果她结辩时顺着这个观点再继续深入下去,强化当下的讨论应该是建立在约炮无罪的基础之上而和好朋友之间约只是一部分性观念比较超前、比较成熟的人之间建立的默契并不影响那些观念传统的人的话,正方还是有赢的可能的,可惜她拐了个弯,跑去讲【义字当头,为朋友插自己两刀又能怎么样】去了(这部分我就不分析了,有感兴趣的可以自己看),她还举出了《老友记》里六个人混乱互约过但并不影响友谊的例子(但是《老友记》的例子后来被马东老师无情地批驳了,因为第四季结尾的悬念本来就意味着好朋友之间约炮即使是在美国这样性观念开放的国家也是个敏感话题),证明好朋友之间约炮不旦没什么损失,反正很容易约出真爱来。这恰恰又是很容易被反方反驳的观点,于是花希抓住机会奇袭了:如果你说约好朋友搞不好约出真爱来,那为什么你们不一开始就谈恋爱?肯定还是有原因的吧。其次,你说义字当头我要配合你,好,假设你真有这个需要了,我作为朋友给你推荐一个合适的对象行不行呢?难道非要我自己亲自出马?奇袭之前票数是34:66,奇袭之后没有打出来,估计是反方得票但相差不会太远。

真正击垮正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反方三辩陈铭(上上一场被我骂了之后他这次又说得很好,让我再次对他改观了),他从一个很小的观点说起,说到一个很大的话题,直接把正方打得溃不成军,这个观点是什么呢?就是好朋友之间约炮说起来总有那么一点尴尬一点不自然,你说不上来是为什么,那我来告诉你你潜意识里抗拒的原因:因为性是人类最后的隐私底限。你看到了我最隐秘的一面,之后我们的关系就很难回到友谊的层面去了。然后再说到,任何自由都有边界,出界之后就不能被人接受,性自由也不例外,那么边界到底在哪里?在好朋友之间不能谈性开放,否则就是有违人伦。人类文明花了几千万年去进化成现在的样子,你们为什么要让人类文明退化到远古时代公猴子和母猴子一样的关系,只要看顺眼了就要推倒呢。这种话题让陈铭这种自带老实人和正义感属性光环的人来说最合适,观众马上感同身受。

正反双方都发完言之后,马东立即截断了话题不让双方继续再发言了,直接让两位团长总结陈词。其实我觉得他截得有点早,如果再给马薇薇一点时间,我相信她最终是能够圆回正题的。金星老师一贯没什么高招的,无非就是把前面的观点总结一下再用自己话说出来,难道的是,康永哥这次居然也很无力,可能是马薇薇把他也绕进去了,他只是顺着马薇薇【义字当头】观点讲下去,只不过是用更柔的方法去说罢了,就是说我向好朋友提出这个要求已经是失去尊严了,那你作为好朋友至少尊重我的要求。这点其实很难被观众苟同。

我个人觉得这个辩题,如果正方单纯地从行为的可行性切入而不要执着地去跟着反方的思路讨论结果的可能性,也许会比较好看,有点可惜了。在中国这样传统的国家,如果采用我之前说的第一种打法,这一集会比较容易辩下去,一开始让周玄毅打一辩,但是不要像他那样说,而是从小往大说,先说这是个人和小众的行为,是好朋友之间的默契,你可以不接受,但不应该用道德来批判。然后马薇薇二辩,说奇袭时的那个观点反驳反方的逻辑漏洞,就是说你说约炮肮脏是你本身先不接受约炮这个行为,而不是在说跟好朋友约炮这个辩题,反方跑题了,然后像我在上面说的那样深挖一下。最后邦妮结辩,把她那一套性自由性解放的理论一说,在前面已经把讨论范围介定清楚的基础之上,观众就比较容易接受。这就比较完美了。这一集也会比较好看。但是正方勇敢的选择了第二种打法,这就意味着他们把观点抛出来之后就马上面临着被反方用传统价值观打成筛子的风险,那么为了不引发群众的反感,必须一开始就先划定范围,首先点出辩题默认了约炮这个行为的无罪性,讨论的范围应该界定在与“好朋友”约炮这个行为之上,而不是“约炮”这个行为本身。但是,正方不旦没有在一开始给题目划下范围,而且还在不停给自己挖坑,这就导致了后面的节节败退。

这也是反方赢的关键,他们其实是有坚守这一阵地的,虽然也小小的跑题,但正方没有抓住使劲掐这一点是正方的不对,反方一二三辩层层推进打得很好,陈铭的三辩应该是最有记忆点的。那么如果反方想不跑题然后又打得漂亮一点,就不应该紧抓和好朋友约炮感觉很肮脏这个立场,而是去说,性和爱始终是不能分家的,尤其是对女性而言,阴道直通心脏(对,这这个观点是实习医生格蕾里的),和一个人做炮友做久了,很容易产生依赖产生爱情,这就背离了好朋友之间约炮的初衷。貌似有人提了,但并没有深入去讲。

我常常在遇到类似状况时想起陈可辛曾说过的,这是一个价值观依然非常传统的国家,试图挑战人们的固有价值观往往会得不偿失。其实包括我自己也是一个价值观非常端正传统老派思想的人。但这也是我发现辩论魅力的地方,辩论是纯粹的理论游戏,大咖们的思想碰撞就像给人开了无数扇新的窗户,带给我新的思路新的观点新的想法,有些辩题我们可以不接受甚至反感,但不能说讨论是无意义的。感觉这一期会让无数玻璃心圣母圣父们喷成渣,但至少试图尝试犀利话题的态度是好的吧。

One thought on “奇葩说·好朋友可不可以约。

  1. Hibino说道:

    friends with benefits的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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