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有轻度的恋物癖,拥有过的东西舍不得轻易放弃,因此总是被动,总是处于被放弃的状态,总是它们先一步离我而去。固执的把不值钱的旧书和旧衣服——甚至05年买的一只大杯子——从NZ背回武汉,大约也是出于这轻度的恋物癖。

  电脑里存了几百部的电影,看过的或没看过的,在电驴上看到就下载下来,喜欢的电影即使只是出了新字幕,也会重新下载一遍。看过的又不舍得删除,最后越积越多,新的500G硬盘眼看又要爆满。

  排版排到一半突然想起小时候(习惯把出国之前的岁月统称为小时候)看的某部外国电影,在正大剧场看的,很温馨的爱情小品,其实内容是恶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片子里的角色,似乎每一个都很合我的心意。以前电视里播一遍我就看一遍,看了四五遍,却始终不知道名字。在十来年之后突然很想重温,只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电影,要如何找起?不甘心,还是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去google里搜索内容关键字,结果居然、居然被我找到。片名叫Borrowed Hearts,借来的感情,多好。只可惜此片名气太小,演员阵容又不算强大,所以到处都找不到电影介绍,更没有海报、剧照,就别说下载了,带字幕的rmvb格式就是梦想,电驴没有,BT没有,迅雷没有,快车没有,在线看的就更不可能找到,最后在驴子里搜索出一个avi格式的,居然还没有源。不能不算失败。看来旧梦也不是能够轻易重温的。

  因为丢三落四的性格所至,常常有东西在我手里走失,小到铅笔、橡皮、U盘,大到时间、回忆、过去。然而令人欣慰的是,这些走失的东西,多半又会不期然地在某个时候从某个角落里被抖落出来,披着一身尘埃。

  06年7月,我丢了某人送我的一对耳环,从Temuka回到Dunedin以后就再找不到,明明记得自己把它们放在盒子里摆在电脑桌的某个角落,结果整间屋子翻遍却再也寻不着。问他,他说从未见到。也曾想过,会不会是他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收了回去,不打算把它们留在我的手里了。但转头又会嘲笑自己的小肚鸡肠,他哪会做这样的事。总之,是找不到了。

  08年9月,去杭州之前,我在家里翻箱倒柜寻找07年买的一把潭木匠牛角梳,明明记得放在某个包包的夹层里了,可把平时常用的几个包全拿出来彻底找了一遍,别说梳子了,连头发都没见着半根。此后从杭州回来,又找了一遍,依然无果。

  08年7月,我在武汉的家里,整理从NZ带回来的所有衣物和包包。不知哪个角落里啪的跌出一件物品,在阳光里闪闪发亮。我抹去额头的汗水捡起来一看,竟是不见了的那对耳环的其中一只。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的再见方式,不禁让我相信这世上也许真有所谓的平行空间,它在06年随我的眼泪飞到某个四维空间里去转了一圈,然后在两年后的某天再沿着空间的轨道滑行回到我的身边。只是它的另一半,不知流浪到了哪个空间,竟没有同它一起回来。于是郑重地将它收起来。三天以后,我坐在电脑桌前伸长手去拿放在旁边不远处的包包,那另一只耳环就神秘地在我指间出现,然后跌了下去,落在地板上嘀溜溜地转了两圈,然后一切静止。开始还不能相信,以为还是之前那只,但想想就知不可能,明明已经包好收在盒子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平静地找出之前的那只,换上。两颗麻将牌一样的方钻,寂寞的时候转一转,就会让我想起喜宝,想起那个关于爱、钱和健康的寓言。

  08年11月,我在南宁,找钥匙时打开那个跟随我多年的、从飞在Temuka的小店里买来的单肩书包的夹层,我那装在蓝色印花布袋里的梳子赫然出现在我面前。再想一想,似乎耳环出现的时候,也正好与这个包包有关。

  那么,这个破旧的、不起眼的单肩书包究竟还藏了多少东西?如果它会说话,不知还会抖出多少鲜为人知的我的往事。它如此简陋却如此大方,所以我带着它从Dunedin搬到Chch,从Chch搬到武汉,带它去杭州旅行,最后带它来到南宁。是不是因为我对它如此喜爱,所以它才会如此尽忠职守地替我隐藏一些不能说的秘密,然后在不期然的某个时候给我惊喜。

  从来没有想到过,在我这没什么技术含量的blog里也能出现如此沉重而泛泛的话题。关于爱与背叛、战争与和平。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有一本书,让我想起了许多事。

  还记得上一次落泪是什么时候吗?我自己的,我记的很清楚。大约因为无论表面上伪装得多么坚强,骨子里我却始终是一个如此软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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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别人看来,我大约是一个和很多美好的名词都扯不上关系的人。比如,温柔、美丽;又比如,安稳、幸福。别人眼中,我大约是一直流浪于一个又一个城市之间的女子,想到什么便努力去做且不言后悔,即使后悔,也绝不承认。这种倔强与偏执也许是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最强血脉。

  才五个月而已,又要离开武汉去别的地方。只是在离开之前,终于开始觉得累了,开始觉得对一切厌倦。只是生活里有太多不可抗力,许多事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像被巨人追赶,停止意味着粉身碎骨。所以才会如此,刚刚结束一次流浪,又不由自主的开始了下一次流浪。

  尽管看起来很不像,然而我想说,我真的是一个努力寻求安稳与幸福的人。只是,表相太强大,真相永远不见天日。我想,也许流浪只是为了寻找最终的安稳。找不到,所以才要一直找下去。

  那天,在msn上和x聊天,聊到他和女友,聊到见家长,聊到什么时候请喜酒。

  我说,x,你是好男人,我喜欢这样从一而终的感情。

  他说,Jo,你很好,真的。

  我的眼泪在眼框里转来转去。忍了良久,终究是哭了一场。

  好又如何。如果一个人的好,无处投放。那这好,也无非是别人的烦恼。没有人需要。

  还是做不到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交朋友始终要棋逢对手才能长久。

  可为何还是有那么多人,到现在还以我朋友的身份自居。明明从来都不曾是朋友,百八十年前我还在达尼丁时就已经从MSN上删掉的人,简简单单的过来寒暄几句,然后问题直接涉及隐私。

  上次你问我关于某人的事,其实说得不好听一点,但凡把我当成朋友或是脑子没有进水的人都不会和我说起这样的话题(相信你明白我的潜台词,我的确就是那个意思)。那次我隐忍不发算是给他几分薄面。其实本来我想对你说,你的事、他的事、你们之间的任何事,都不关我的事。

  谁知道这次更过分。如果你是男的,我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对你说一句,关你屁事。可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发火,默默一笑,然后关闭了对话框。

  如果是朋友,我早已开诚布公地大方告之,何需你多此一问。我又为何要用自己的隐私来满足你的好奇心与八卦欲望。你的生活你自去纠缠不清好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你的人生里扮演某个角色,也请你不要妄图参与我的人生。

  话就是说的这么直接,而且我不会对我所说的有丝毫抱歉。因为,你喜欢我或讨厌我,甚至憎恨我,对我的人生没有任何影响。就像我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并不会对你的人生造成损失一样简单。

  不知道怎么搞的,一部分的自己始终没有长大,依然满怀童真,肆意妄为,不愿背负责任。只是多了很多随时随地可以流下的眼泪。眼泪。太多眼泪。书籍,音乐,电影,还有……往事,太多可以流泪的因头。

  思绪往往杂乱无章,跳跃式地在无数记忆碎片中盘旋,仿佛黑幕上的繁星,此起彼伏,在闪耀与黯淡间反复。记忆里有无与伦比的美丽,然而正是由于有了那些不可被复制、不可能重复的美,所以在美丽终结的时候,心存怨念。

  因为要决定十·一旅游的路线,整夜整夜泡在网上查资料,看了太多各地的美图,思维反而有点麻木。许多记忆里的画面闪现,扰乱我的视线。

  在奥克兰时,烟花节那天朋友们带我一起去海边看烟火,烟火并不迷人,加上人头涌动,让我失去不少兴味。然而那晚的月亮却如一枚巨大的咸蛋黄,扁圆的形状,黯淡的颜色,静静悬挂在海平面几尺之上,好几个钟头也只是横向移动了稍许。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它,说不出话,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汹涌的人潮。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简直可以流下眼泪。

  另一次,半夜之后,室友开车带我和飞一起去海边,那晚满月,微风,海边无人。月光银得发黑,在极深蓝的海面上荡起光影。我们一起脱了鞋奔到海边狂吼,声嘶力竭。直喊到头晕眼花,喉咙喑哑。那是我记忆中仅有的一次嘶吼,从那以后再也没有。

  后来去达尼丁,独自过的那个元旦,一个人住在5间房的公寓。读小说读得累了,去客厅泡面。突然看见广场那边升起的烟花,很小朵的,一簇接一簇绽放,在漆黑的房间里投下瞬间的光亮。

  04的复活节,我们和朋友开车游南岛,Kaikoura有我脑海里最美的星光。我们住在海边的旅馆,半夜走十几分钟穿过没有路灯漆黑的街,去很远的便利店买酒和食物,灯光闪烁的地方似乎一直很遥远,仿佛一个不愿醒来的梦。我一路抬着头看星光。那里烙印着我记忆中最美最清晰的猎户座与南十字星。

  冬天,大学校园里的樱花秃了,但有种萧索的美。某人牵着我从小路上走去教室的时候说,你闭着眼睛我带你走。那时的我真的可以闭上眼睛把自己交付出去,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达尼丁的海边并比不上akl的美,即使是在夏天,也不会有恬静温柔的时刻,但是带点寒带海边特有的潇洒气味。半夜的海边非常非常冷,即使穿上呢子大衣也还是冻得鼻头发红,但有人敞开棉袄拥我入怀,所以有让人安心的温暖。

  后来,我的一个长梦醒了。醒来的时候睡在小镇Temuka某间房子里的某张小床上,只能看见被月光照到的一个角落,睁开眼睛或闭上,全是泪水。后来飞和Andy带我一起去Lake Tekapo,那也许不是地球上最美的湖,但却是我记忆中最悲伤的。

  后来,有人来基督城看我时,带我去坐上山缆车。此起彼伏的山脉上,覆盖着大片绿色、黄色的植被,可以俯览整个基督城……

  再后来……

  再后来,我没有再哭,但也无法再笑。我只是,非常麻木的继续生活。这一次,很疲惫,大概没法再把自己拼凑整齐。没办法再把自己交给任何人。也没办法再相信任何人。

  Forgiven, not forgotten,网站用这个名字命名了如此之久。可在武汉炎热的夏末,我终于了解,于我而言,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毁灭是比建设更强大的力量,所以有很多东西,一旦损毁,再也无法重建。所以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原谅,只能一次一次静静地在现实里崩溃,看见自己的支离破碎。永远,都不能原谅。